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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绿返祁连这一年

2018-07-30 12:19:00    来源:    作者: 王 锋

盛夏的河西走廊,骄阳似火,万木葱茏,当记者驱车进入甘肃省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腹地,眼前却是白雪皑皑的景象。绵亘不绝的山脉中,挺立的苍松、云杉等树木,向世人展示着祁连山的蓬勃生机。

2017年,中办、国办就甘肃省自然保护区生态问题发出通报,甘肃省3名副省级干部在内的上百人因祁连山生态破坏问题被问责。年底,甘肃省明确对各类自然保护区、重点生态功能区等生态环境敏感区域发生严重生态环境破坏事件被国家通报批评的市州,实行“一票否决”,并将涉及祁连山冰川与水源涵养生态功能区的肃南等县纳入范围,明确限制或禁止发展的产业目录。

一年过去了,祁连山整改复绿进展如何?近日,记者再赴祁连山,真切感受到干部群众正在逐渐树立起“绿水青山也是金山银山”的新理念。5月,自然资源部有关领导在甘肃调研时,对张掖矿业权分类退出的举措给予肯定,认为甘肃在自然保护区矿业权退出上“蹚出了一条路子”。

31个水利水电项目全面治理

长期以来,祁连山区流域水电开发强度较大,水生态碎片化问题较为突出。特别是不少水电站在设计、建设和运行中对生态流量考虑不足,导致部分河段出现水量减弱甚至断流现象。

武威市凉州区西营河不长,却有7个水电站运营。这里虽处于祁连山保护区边缘,但存在的问题不容小觑:水电站生活垃圾和危险废弃物未能妥善处置,未按要求下泄生态用水,人为活动对环境存在影响。事实上,这些问题,在祁连山保护区流域内普遍存在。

在长达100多公里的沿黑水河大峡里,分布着8座水电站,中办、国办的通报中指出,祁连山区部分水电设施违法建设、违规运行,其中特别提到了“由于在设计、建设、运行中对生态流量考虑不足,导致下游河段出现减水甚至断流现象”。

“以前我们思想上不重视,制度上也不完善,对下泄生态水没有量的概念,只要保证河道里有水就行。”5月24日,在龙首二级水电站,甘肃电投河西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雷江逵告诉记者:“现在我们进行了彻底整改,调水数据直接汇总到张掖市水务局调度室,调水情况随时受到监管部门的监控。目前都是按照水利部门测算的流量严格保障下泄生态水。”

根据整改要求,龙首水电站生态用水基准流量枯水期为3.33立方米/秒,丰水期为7.46立方米/秒。记者在调度室看到,生态放流监控系统显示,瞬时流量为8.78立方米/秒,累计已下泄生态流量9657万立方米。

为保证生态流量下泄,龙首二级水电站对溢洪道的闸门进行了改造处理。在闸门下面间隔安装了多个相同高度的金属垫块,可以保证闸门不完全闭合,24小时持续放水。同时,安装了视频监控系统和流量监测系统,所有实时动态数据第一时间同步传输到张掖市祁连山保护区水电站生态流量市级监控平台。

张掖市副市长王海峰介绍,张掖对保护区内31个水利水电项目进行了全面治理、环境修复,垃圾清运、污水处理等设施配套到位。18座水电站全部安装生态流量下泄视频监控设备,24小时不间断记录监控,并建立了环保、水务部门定期巡查制度。

在村民武仁斌的记忆里,1995年到2000年间,黑河罗城段曾干枯长达几个月。“地里浇灌的水也没了,那是农民最大的担忧。”他说。近年来,随着各级部门保护生态力度加大,周围百姓环保意识增强,黑河水域河面越来越宽,沿岸的白杨树、沙枣树越来越多了,每年来此过冬的候鸟逐年增长。

矿区修复是重中之重

绵延起伏的九条岭曾经生态良好,是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皇城镇牧民的天然牧场。20世纪初以来,煤炭开采打破了这里的宁静。此后,这里成为甘肃唯一的无烟煤生产基地,鼎盛时期有矿工4000余人,从事三产服务的人口近万人。 

近百年的无序、过度开发,给这里的生态带来了严重影响:草原退化、山泉干涸、河水断流。进入本世纪,因资源枯竭,再加上国家政策调整,九条岭煤矿主矿井相继报废,矿区学校、医院及大量住宅院舍闲置破败。2016年,九条岭煤矿彻底关闭,但这里生态恶化形势并未因此而减缓。

2017年以来,张掖市采取一系列铁腕措施,开启了有史以来祁连山最大规模的生态治理与修复。肃南县将九条岭矿区的生态治理修复作为全县生态文明建设的重中之重,采取回填矿井、清理废渣、拆除闲置院舍、覆土播绿、围栏封育等措施,全力整治、整改、修复这里的生态环境。

没有矿山的关闭退出,祁连山是保护不好的,开矿挖山体对祁连山是硬伤,开矿是一个点,但围绕开矿会形成系统性破坏。张掖市市长黄泽元说:“矿山关闭退出是治本之策,对地方是伤筋动骨之举。”

5月24日,记者在曾因违规直排污染物而被曝光的张掖市巨龙铁合金有限公司看到,昔日触目惊心、冒着黑烟的4根烟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生产车间矿热炉冶炼烟气排放控制、上料系统扬尘控制、原料堆场扬尘控制等环保配套设施。

张掖巨龙铁合金有限公司是甘肃黑河水电实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旗下的一家生产高纯硅铁产品的冶炼公司。其冶炼厂由4台日产30吨、12500千伏安的电炉组成,2017年1月16日,该公司因直排烟气和“三防”措施不落实等环保问题,被央视新闻曝光后,成为重点整改对象。“一年来的学习和反思,使我深深懂得,作为一名国企负责人,不但要搞好经济建设,还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该公司总经理闻斌说道。

去年以来,这家企业总投资1150万元,从生产车间矿热炉冶炼烟气排放控制、上料系统扬尘控制、原料堆场扬尘控制、烟气排放在线监控系统建设等12个方面进行了全面整改和改造;增加了1400平方米的空冷器,新建了一套主风机风量每小时为15万立方米的布袋除尘器净化处理出铁口及铁水浇铸过程中产生的无组织烟尘;投资近百万元对厂区进行了绿化美化,栽植国槐、油松、馒头柳3000多株,同时,在原料堆场,建起了8米高、面积达2600平方米的钢结构封闭仓库。

近一年来,甘肃省已有100余名党政干部因祁连山生态环境破坏问题被问责、约谈,其中副省级干部3人、厅局级干部21人、县处级干部44人。

建成天地一体生态环境监测网

站在张掖市环保局一块电子屏幕前,打开七一冰川接待站页面,只见上面详细记录着这一整改点的位置、现状、变化描述等内容。通过“变化描述”可以看到,整改前,这个接待站有多处建筑和附属设施。而随后打开的实时监控画面显示,接待站的建筑物及附属设施均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土地,生态正在修复。

祁连山自然保护区张掖段面积达151.91万公顷,占保护区总面积的76.4%,占全市国土面积的36.2%,而市县两级环保部门监管力量有限,这是祁连山生态环境保护中的一大“短板”。为解决这个问题,张掖市在加大制度和人为监管的同时,通过与中科院兰州分院等单位合作,运用卫星遥感、航空遥感和地面监测等信息技术,构建“一库八网三平台”生态环保信息监控系统和智慧水务监控系统,形成“天上看、空中探、地面查”的立体化生态环境监管格局,有力提升了当地生态文明建设水平。

“我们在这些企业的排污口都安装了监控设备,监控数据直接传输到监管平台,执法人员通过平台就能对其进行监督检查,也可以对以前某一个时段的情况进行查询。”张掖市环保局副调研员韩多钢说。通过环保检测系统,无论是宏观地貌还是微观场景都会纳入监控平台。加上城市环境平台关于水、大气、噪音等环境数据的测控,张掖市环境保护已经实现了天上、地下的全程监控。

这套天地一体化的生态环境监测平台,是张掖市环保局会同中科院西北生态环境资源研究院下设的高分辨率对地观测系统甘肃数据与应用中心,即正在建设的张掖市生态环境监测网络管理平台。目前,这一平台已经具备了生态流量在线监控、流量计量数据监管、流量达标预警监测等7项功能。除了对保护区内的17座水电站进行监控外,还接入了保护区外52座水电站的引水流量实时监测数据。

“依托高分系列卫星建设智能化网络管理平台,全面提升祁连山生态环境保护的科学化水平。”张掖市环保局局长马成说。

一年来,张掖市政府集合多部门力量、整合多平台资源,依靠科技创新与技术进步,积极构建天地一体、上下协同、信息共享的生态环境监测监管网络,力争对祁连山和黑河湿地两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及全市生态环境质量监测监管全覆盖,防范和化解生态风险,实现对全市生态环境的有效科学管理。

目前,甘肃围绕祁连山生态环境需要整改的问题以及未来潜在的问题,正在构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全面覆盖”的长效监测监管责任体系,实现整改有力度、监管无盲区、保护全覆盖,以技防弥补人防力量不足的“短板”。随着一系列措施的有力实施,祁连山的伤疤正在被逐渐抚平。同时,张掖树牢生态理念,林草生态植被覆盖率持续提升,环境综合整治初见成效,一个绿色的生态长廊正在河西走廊崛起。

核心区草场禁牧,农牧民搬迁

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59.3%的面积位于张掖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境内,长期以来,核心区内农牧民生产生活对生态系统的人为扰动成为祁连山生态保护的一大难题。为此,肃南制定了《祁连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肃南段)核心区农牧民搬迁工作方案》,搬迁工作取得显著成效。

“从牧场搬到定居点,政府给我们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定居后又帮助我们家发展了舍饲养殖,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45岁的牧民耿永山曾居住在祁连山保护区的核心区,放了半辈子牧的他告诉记者,为帮助他和家人到康乐镇康隆社区定居,政府向其发放了房屋拆迁补偿费、住房补助资金、交通运输补助、生产生活方式转变补助、禁牧补助等补助资金共37.43万元。下山后,政府帮助他家搞起了舍饲养殖,养殖牦牛、马等牲畜40多头(匹)。同时,他本人被聘为护林员,每年可以拿到3万元的劳务费。

肃南县县长白勇告诉记者,为了让搬迁群众收入有保障、生活有改善、发展有前景,肃南为每户搬迁牧民家庭确定了一名护林员,确保每个家庭有固定收入来源。同时,对搬迁农牧民开展养殖技术、旅游服务、建筑建材等实用技能免费培训,确保每户有1人掌握实用技能技术。截至目前,肃南县户均发放房屋拆迁补偿费23万元、住房补助3.5万元、生产生活方式转变补助4.8万元、禁牧补助5.63万元,对暂未购房的拆迁户每月发放1000元的过渡安置费,已有142户拥有水电暖等设施齐全的住房。

“搬下来后,刚开始有点不习惯,但收入比以前翻了好几番,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从大山里搬出来后,肃南县康乐镇德合隆村牧民兰永胜开始了全新的生活。这位曾经居住在祁连山保护区核心区的牧民,在搬迁之前共有草原5103亩,现在的兰永胜不仅在县城有自己的楼房,而且还被聘请为肃南县生态管护员。兰永胜说,搬迁前,他最担心的是今后的生活来源问题,现在不仅有了自己的职业,拿到了搬迁后33万元的补偿资金,还每年享受9.8万元的草原禁牧补助资金,生活比城里人过的丰富多了。

在肃南县,像兰永胜一样,从祁连山核心区搬出的牧民有149户484人。随着他们的搬出,肃南县境内的祁连山保护区核心区95.5万亩草原将全部禁牧,3.06万头(只)牲畜全部出售或转移到保护区外舍饲养殖,实现了祁连山自然保护区张掖段核心区内无农牧民生产生活的目标。

记者了解到,肃南全县8个乡(镇)102个建制村中,涉及自然保护区的有6个乡(镇)88个建制村,县域发展空间不足5%,县域经济转型迫在眉睫。

“我们将把构建绿色生态产业体系作为未来发展的主攻方向,加快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创造更多的优势生态产品,推进全县经济结构调整和产业转型升级。”肃南县委书记李宏伟说。

去年以来,张掖市积极推进祁连山保护区核心区农牧民搬迁,拆除房屋及生产设施等地面附属物3.61万平方米,拆除区域已全部平整覆土,植被正在恢复。核心区农牧民房屋及附属设施拆除补偿资金3425万元已全部发放到户,禁牧补助资金共计839.9万元已全部发放到户。

草原绿了,牧民富了

骤雨初霁,草原润泽。夏日的肃南是草原最美的季节,一望无际的康乐草原碧波万顷,簇拥着林海山峦、祁连冰川、牛羊生灵。

从山丹县城向南行进,来到丝绸之路上的“绿宝石”——山丹马场。中农发山丹马场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柴希文说:“山丹马场地处祁连山生态保护的核心地段,1964年以来无偿管护祁连山水源涵养林和草原涵养区,累计投入近千万元承担社会管护任务。移交以来退耕还林7.2万亩,为保护草原生态建设围栏网1333千米,退牧还草100万亩,补播改良草场30万亩,保护了祁连山北麓区域生态环境。”

在焉支山山水林田湖项目实施现场,记者看到栽植的大片云杉长势良好。山丹县林业局局长谭多相说:“焉支山属于祁连山生态保护的实验区,在焉支山周边适宜植树造林区域进行植树,将为祁连山核心保护区建立起生态屏障,从而有效发挥祁连山的水源涵养功能。”

据了解,焉支山周边的3000亩新造林地就是山丹县人工造林4.5万亩的一个片区。2017年以来,山丹县大力组织实施祁连山综合治理规划和祁连山水源涵养区浅山区植被修复保护工程,先后投资1.19亿元,共完成人工造林4.5万亩,封山育林6.5万亩,成活率85%以上。

“我家有1000多亩草场,以前靠放牧年收入1万多元。”肃南县桦树林村村民李雪云说,“现在国家每年给我兑现草原补奖1万多元,我还建起高山细毛羊饲养场,不仅提高了收入,还保护了草场。”

牧民富了,草原绿了,与肃南县严守生态红线息息相关。在山丹县平羌沟,皑皑祁连山近在眼前,墨绿的天然林、翠绿的灌木丛、葱绿的草甸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卷。巡山职工告诉记者,多年未见的棕熊、雪豹出现在林区,濒临绝迹的滩黄羊、岩羊、野鹿在山区显出身影,许多绝迹的野生鸟类和动物也频频出现,一到秋天,山里的马鹿成群结队跑到山下吃燕麦草。

祁连山下,雪山与草原辉映、绿洲与戈壁共存,湖泊与湿地交融。道路两旁,一条条大幅醒目的生态宣传标语发人深省,一块块整改项目落实进度公示牌“无声”督促,一个个无名背影还在山顶沟底为生态环境保护忙碌着。这一切,一定会使这座历经沧桑的“母亲山”重现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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