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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比海还深(冯连伟)

2018-08-21 14:16:14    来源: 中国自然资源报    作者:冯连伟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山,这座山高大、巍峨,而这座山,就是父亲。在我的心中,父亲不但是一座山,更像是一片海,承载着对全家人的爱和责任,即使父亲去世整整25年,但他的爱和关怀一直都在。

父亲去世的时候,算不上高寿,“人生七十古来稀”,父亲却终未跨过七十整岁这一道坎。

在乡亲们眼里,父亲是有福的人,仨儿俩女;到我父亲去世时,我作为他最小的儿子,我的儿子也快三岁了,对父亲来说,在人世时可以说是儿孙满堂。

父亲从动完手术到去世经历了八个多月的时间,其间多数时间是躺在床上的,但也有身体状况好转支撑他完成了几个心愿。譬如他自己步行到五里路外的大姑家,大姑是父亲唯一的姐姐,他们姊弟仨两岁丧父三岁失母,是靠老奶奶拉扯大的,父亲和大姑告别的时候,双眼失明的大姑攥着父亲的手哭得昏天黑地,那也成了一母同胞姊弟俩最后的见面;譬如父亲步行从家里走到村西头二哥开的代销店,他详细地看了看二哥货柜上的针头线脑,翻开缸盖瞅了瞅盐缸酱油缸醋缸和酒坛,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二哥存货的价款,那天父亲对二哥有了比较厚实的家当放心了,让二哥给他理了发,自己走回家对我母亲说:“儿女都不用管了,各人都有家了,我要真走了,最放不下的还是你啊。”

父亲告别人世永远离开母亲和他的亲人的时候,最悲痛的是我的母亲。她在主持父亲丧事的三天里,讨论事的时候母亲依然是一锤定音的“女汉子”,但安排完事一转眼,她就在父亲的棺材前痛哭,母亲哭着说得最多的几句话是:“我的人啊,你这一撒手走了,今后我和谁说句知心话啊……”

我从记事起就有印象:父亲和母亲总有说不完的话,晚上我睡觉前听着隔壁父亲和母亲在说话,早上一睁眼还会听到父亲和母亲在拉呱。我想父亲去世的时候,母亲的哭诉是发自肺腑的,她和父亲有说不完的话,父亲走了,陪她说话的人里,少了她最信任的哪一个。

父亲曾经是个杂货商,去世之前一直是在洪瑞车站摆水果摊。

我一直不解无父无母的父亲,当初是从哪里获得做生意的“第一桶金”呢?直到父亲去世20多年后,谜底才揭开,继承了父亲代销店的二哥告诉我:“父亲教我做小生意的时候,专门给我说起他是怎样走上做生意这条路的,最初他是从半盒火柴或者说一个铜钱开始的。”

父亲五六岁时,每天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夏天一身单衣,冬天寒冷的夜让他无法在草窝里入眠,就跑到村中赌钱的人家去取暖。赌钱的时候全神贯注都在押的点子上,哪有工夫点烟?父亲就借来火柴,一晚上不厌其烦地一次次点烟,晚上赌局结束的时候,赢家给了父亲一个铜钱,于是父亲就用这一个铜钱买了半盒火柴……父亲靠给别人点烟开始,到买火柴卖火柴、点烟卖烟再到卖点心,一步一步地做成了卖针头线脑的“货郎”,做成了四处赶集的“杂货商”;从一开始为了自己的生存,到后来养活老婆孩子。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推着自己的独轮车走进了汤河供销社的大门,从此成了一名工人。当时,大哥才刚刚出生一个多月,母亲一个人在家里要参加农业合作社的劳动,要照顾我的大姐和大哥,又当爹又当娘,吃尽了苦头。

我记事的时候,父亲已经回到我们村又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农民了。我知道父亲曾经在供销社当工人是从家里还有好几本连环画册开始的。父亲在供销社工作的时候,曾经参加了县供销社组织的集体到浙江去砍竹子做扫帚,途经上海住了一宿。父亲不仅见到了高楼、汽车,还见识了大城市的繁华,父亲送我上学的时候就对我说:“长大了,一定坐着小轿车去大上海转转看看,那里到处是高楼,人山人海。”

父亲去世的前十年,我一直不敢写回忆父亲的文章,因为每写几句,都要大哭一场。

“万爱千恩百苦,疼我孰知父母?”一般家庭都是严父慈母的模式,我们家却是严母慈父,我们姊妹5个几乎没挨过父亲哪怕一丁点儿的打骂。娘活着时多次对我说:“从你生下来,你爹就把你当做宝贝,捧着怕碰了,含着怕化了。”我记得小时候只要有一点头疼脑热,父亲就焦急得魂不守舍,背着我到卫生室拿药打针,还有父亲最擅长做的就是去给我买热锅饼、买油条、买麻花、买马蹄子烧饼、买大虾酥糖块。我上高中的时候,父亲在地区人民医院照顾生病的大伯,他买了一斤炒花生步行打听到我的学校,硬是在学校门口站了一两个小时才被上课间操的我看见了,那一次我们爷俩一共也没说上几句话。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每个学期的零花钱都是父亲摆水果摊一分一分地积攒出来的。

我至今记得父亲摆水果摊最后一天的情景。那是1992年初秋的一个星期天,我从城里骑着自行车买了面包等点心按惯例直奔洪瑞车站旁父亲的水果摊。父亲看到我非常高兴,我把面包递给父亲,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您的身体怎么样?”我最想听的是过去父亲千篇一律的回答:“我的身体没事,你赶快回去让你娘做饭给你吃吧。”我之所以每次见面都要问父亲的身体状况,是因为父亲1988年的春天得过脑血栓,他康复后我一直让他坚持吃“脉通”胶囊,父亲一直没有再犯病。想不到的是一向给我说身体很好的父亲这次迟疑了一下后还是说:“我最近就是吃饭时感觉咽东西时不好咽了。”父亲用手摸着胸口说:“别的什么毛病也没有,就是感觉这个地方里面有个东西堵着。”

我一听就急了,对父亲说:“你收拾一下,我带着你进城找医生看一看。”父亲听完我的话很顺从地收拾摊子,邻摊的问他:“老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摊啦?”父亲微笑着对他们说:“想孙子了,和儿子一起进城看看孙子去。”

于是父亲推着盛满果筐的独轮车,我推着自行车陪着父亲一起回家。然后跟母亲说我要带父亲进城看病,父亲坐上我的自行车后座,60多里的路程,我一停没停,大约走了两个多小时……

父亲此后就是动手术、做康复训练,回到老家养病,曾经多次盼望着身体康复后再去洪瑞车站摆水果摊,但终究成为他一个未能实现的梦。

父亲动手术前一直是抽烟的,那个旱烟袋要么是含在他的口中,要么就插在他的腰带上,动手术后医生告诉他不能再抽烟了,父亲很听话,从此没再抽过烟,有时烟瘾上来了,就拿一颗纸烟放在鼻子前闻一闻,或者放在口中做做抽烟的样子,我知道父亲非常留恋这个世界,他的好日子刚开始呢,他的心中还有很多等待他去实现的美好愿望。

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和大哥、二姐都不在身边,父亲去世时的情景是20多年后我在侍候母亲的病房里听大姐叙述的。父亲去世前的几个小时非常清醒,他不停地问这问那,问母亲:“老大和小三打电话了吗?”母亲告诉父亲已经让我二姐上城里叫我了,我大哥那里也打电话了,父亲默默地点了点头,又对母亲说了两句:“别惊动他们了,他们要在城里扎住根也不容易。”临近夜半,父亲让我的二哥也回他的代销店睡觉看门去,二哥临走时父亲又让大姐把二哥喊回来,嘱咐二哥:“过日子要看好自家的门,做买卖不要太抠门,卖东西时每次都让秤杆翘起来,生意就好做了。”半夜过后,父亲对母亲说:“你也睡一会吧,这个家都靠你撑着了。”

母亲休息了,父亲让大姐把他扶起来用被子倚在身后,他坐着和大姐拉呱,这时的父亲已经无力拿起他枕头旁的布包,他让大姐把布包拿起来递到他的手上,父亲从里面找出那块机械表递给了大姐,轻轻地说:“你戴着吧,下湖干活时看看时间,到吃饭的时候就吃饭,孩子多,也还要有个好身体。洪瑞的(指我二姐,因为二姐婆家是后洪瑞村的)不在跟前,我也给她留了点甜头。”父亲在洪瑞车站旁摆水果摊,二姐每天都要过去看他,给他送水送饭,他给二姐的“甜头”就是他积攒的200多元钱,遗憾的是父亲没能亲手把这点“甜头”递到二姐手里,凌晨两点父亲和大姐还说着话,忽然头一低就不再说话了,大姐赶快把母亲喊过来,母亲把父亲的头抱在自己怀里,父亲呼出最后一口气,永远地告别了这个世界,告别了他的亲人。

(作者单位:山东省临沂市国土资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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