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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谷(章铜胜)

2018-04-16 09:33:52    来源:    作者:章铜胜

布谷一声叫,山鸣谷应,整个村庄、还有围绕村庄的田野都活了。

记忆中,爷爷在那一声布谷的叫声里,笑眯了眼。恐怕没有哪一种鸟的叫声有如此大的魔力,能让整天勤劳忙碌着的爷爷,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聆听。

门前的麻雀在地上跳动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爷爷看见了总是大手一挥,嘴里还发出“嘘嘘”的声音,像赶小鸡一样,企图把麻雀全部从眼前赶跑。怕混淆了布谷的歌唱,只是有时,听见乌鸦叫,爷爷的眉头便只能一皱了——拿它们没办法。

而布谷鸟不一样,从谷雨过后,到芒种之前,布谷在村庄周围长一声、短一声,远一声、近一声地叫着,声声动情,动了爷爷的情。早晨,爷爷听见布谷的声音,就嘿嘿地笑了。那一天,爷爷说话的声音也是笑的,见到谁,都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布谷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杜鹃鸟,李商隐“望帝春心托杜鹃”的诗句是深情的,爷爷虽然只是一个农夫,却也懂得这份情的重,或者,是加入了他自己的理解吧——所有和爷爷一样勤劳的庄稼人都懂得,布谷踩着农时而来,催促着庄稼汉们快点播种。

从田野里传来第一声布谷的叫声,总是爷爷最先发现的。与其说是爷爷注意到了布谷的叫声,不如说是爷爷盼来了布谷声声,盼来了播种的季节。

“今天早上,在东山脚下的田边,俺听到布谷叫了,声音亮着哩。”爷爷高兴地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奶奶,告诉了家人,也告诉了一同下田劳作的乡邻们。

于是,“布谷叫了”的消息,就像长上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村庄里传开了,这似乎不太符合爷爷沉默寡言的性格。而布谷鸟就是这样的神奇,它能让爷爷的性格也变得活跃了。

走在田埂上的爷爷是开心的,他还会学上一声:“布谷布谷,割麦插禾。”爷爷的声音是喜气的,在绿色弥漫的田野上,在渐渐和暖的风里,爷爷的声音也像爷爷一样,露出须发花白的颜色,也漾开笑意圈圈的皱纹,如一片空茫的水田,笑意盈盈地承接着布谷声声的催促,等待着栽上一棵棵希望的秧苗。

“杨花落尽子规啼”,布谷声声,已近初夏,正是江南耕种的好时节了。爷爷的开心,大概是源于眼前的秧苗绿吧。想到不久之后,秧苗就是壮壮实实的了,这种植的希望,能让每一个庄稼人都甜到心里去。

“布谷声中雨满犁,催耕不独野人知。荷锄莫道春耘早,正是披蓑化犊时。”宋人蔡襄的诗,是一幅清新的雨耕图,如淡墨小品,寥寥数笔就勾出了田野中的淋漓水气。画卷中,应是长林漠漠,穿透雨烟的布谷声声,也是湿润的,声音如雨烟般笼罩着山野,不需布谷的催促,身居山野的庄稼人是知道节气的,他们早已荷锄下田,披蓑吆牛,在雨中忙着耕耘了。

(作者单位:安徽省铜陵市义安区土地房屋征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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