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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井(王璐)

2018-02-26 09:48:28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王璐

水可以移动或行走,从山涧到大海,从地面到天空。井却只能永远停留在某一角落,沉默着。比如,化庙村北山里我老家的那口井,二十多个冬夏,就一直没离开过灶房的后拐角处。

那年,盖老家的三间瓦房开挖地基时,亲邻们发现有一股细细的山泉水从石缝里冒出来。这无疑是意外之喜!父亲索性让大家就地深挖,四处搬寻石头,用两天时间固好了一口井。井底直径四尺有余,往上越收越小,井口仅能容一只木桶自如上下。我站在井里,井口外沿与头顶一般齐——深度正好是我的身高一米七。

井固好后,父亲往井水里撒了生石灰面,又特地用木板钉做了一个方形井盖,盖住井口,以防有老鼠或其他东西落入。第二天早晨掀去井盖,略带浑浊的水,已快要盈满,水深约一米五左右。

几天后,待水里的浑浊物彻底沉淀下去,我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饮用井水了。人蹲在井边,只要将手里的水桶侧斜着用力压沉下去,清亮亮的水就立即在桶里灌满,再借着水的浮力,顺势便能把一满桶水轻松提出井外。水面晃动,如凹凸不一的哈哈镜,提水者的影像随即不断变幻着,在井与桶里同时荡漾,生动有趣。

以前,我们祖辈几代吃水都是在屋场上前方的小河里。父亲常起早歇晚,或趁收工空闲时,担水把那只六斗缸盛得快要溢出来。有时父亲实在顾不上了,做饭前姐姐便央求我和她去抬水。用比胳膊还粗的磨杠子一前一后抬水,身上和脚上免不了被水泼湿。有一年秋天,我们抬着水刚往回走,竟发现右侧的苞谷地里,一只狼半蹲着,正用绿眼睛窥视着我们。霎时,我的头发根都竖了起来,和姐姐丢下水桶落荒而逃……

有了这口井,吃水自然就方便多了。别看它很浅,却能装很多水。我结婚的时候,招待几十席客人,由两人专门从井里打水,都绰绰有余供得上用。好几年旱夏,小河水相继都干枯断流了,而这井里的水位,依旧没有太大的变化。

井水冬暖夏凉。数九寒天里,揭开井盖,有一股股热气从井口源源不断冒出,手伸入水中有些温热;舀出水来,就能直接淘菜或洗脸。到了夏季,井水冰凉。老家至今没有冰箱,端午节之后,一时吃不了的粽子常被母亲装在竹笼子里,用绳绑着笼紧靠水面吊在井里,十天半月都不坏。儿子小时,伏天里额头及脖颈下多处长满痱子,妻子就依照母亲的说法,用毛巾浸蘸刚提出的井水擦洗,果然三次就基本结痂痊愈了。

母亲腿病久治不愈,蹲着从井里提水,眼看着越来越不方便。父亲便从坡上弄来木勾,勾着将桶放入井中,不用弯腰一样也能提出水来。

离开老家到县城安家后,我又找人在院里打了水井,深达25米。天过旱时,仍有些不够用。水质还很糟糕,烧水壶里不久便会结起一层白色的垢。据说,我所在的城东区域,地下水受到了轻度污染。为以防万一,我只好又接通了自来水。

每遇吃水问题,我便不由得想起老家那口井。夏天回老家,我总忘不了备两只大点的塑料壶,灌满井水带到城里,平时煮茶饮用。

而今,坚守在老家的父母,也多年不曾从那口井里提水吃了。母亲的腿病加重,去井里提水已十分不便,只得引来了邻居家的自来水,拧开龙头就能用。

父母也不再吃那井水后,我把从河里捞回的几尾小黄鱼投入其中。每次回老家,我揭开那盖在井口上已经腐朽的木板后,却没看到鱼的踪影。大概是井水过于清澈,并不宜于鱼的生存吧。

每一次,我在看那口井时,它也像一只苍老的眼睛,在和我默默对视,那眼神阴郁而陌生,仿佛我们并不曾相识……

(作者单位:陕西省丹凤县国土资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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