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簸箕湾纪事(张立新)

2018-02-08 09:09:42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张立新

耕种之余,村里的家家户户皆以藤条为乐,缠来绕去,大大小小的簸箕便摆满了院子,拿到集镇上颇为走俏,簸箕湾的村名由此而来。盛行几十年后,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老人或留守或去城里照顾孩子,村里竟然不产簸箕了,只留下簸箕湾的村名,抚摸着过去的时光。

村里的很多人家,已经逐渐远离了耕田种地、编织簸箕的日子。

麦魂

不管怎么说,田生就是要种麦子。

三月的春雨很俏皮,刚刚唤醒了簸箕湾的大地,田生就有些迫不及待,驾了牛,扛了犁往地里走。老伴嘟囔了几句跟了出来,她早已习惯了凡事听老头子安排。

半道碰着人,吆喝说,田生叔,今年还种麦子啊?

嗯。田生应了一声,懒得多说,只管往前走。我种麦子咋了?柜里有粮,心中不慌!年轻人,光知道挣钱,钱是万能的么?能填饱肚子么!

田生使劲“哼!”了一声。

村里人都劝过,种麦子不划算,大伙儿早就改种玉米、蔬菜或者党参、黄芪了。还有好多栽了油松、侧柏,比头发丝还密,说好像有啥项目要经过咱村,种树补偿高。最可恶的是好几家外出打工,好端端的地给撂荒了。从十几岁起,田生一直种小麦,至今快五十年了。他心里踏实。庄稼汉,成天寻思个啥!以前挨过的饿,这么快就忘了吗!

拍拍黄牛的脖子,老伙计,咱干活了。

黄牛晃了晃脑袋,好似点头答应的样子。

田生和老伴,加上老黄牛,虽然步子都不太利索,却毫不犹豫。墒情很好,犁翻过去,泛出一股淡淡的香。土壤也有香味,尤其是雨后,尽管闻了大半辈子,田生却总是闻不够这味道。老伴跟在后面,不急不缓地撒麦种。

田生喜欢这样的耕作方式。别家用拖拉机,突突突翻地,他嫌闹腾。他稀罕的是黄牛慢悠悠地,一步一个坑,实在。

太阳爬上山梁,地里有雾,慢慢地扩散。

两个人,一头牛,一把犁,像极了一幅水墨画。

双喜临门

若论种地,世林是把好手,也是村里的骄傲。

闺女如秀长得俊,性情乖巧,让后生们惦记着。世林放出话来,如秀乃黄莺非麻雀,不可能圈在簸箕湾这个笼子里。

如秀去城里学理发,两三年时间,一把剪刀风生水起,已能独当一面。县城的志宏斯斯文文的,隔三差五来理发或洗头。每次见如秀总会脸红,话也说不利索。

不久,如秀领着志宏回了一趟簸箕湾。

如川是如秀的哥哥,结实耐看。虽然兄妹两个都没考上大学,但世林认为,只要心正、勤快,总少不了一碗饭吃。家有耕地十多亩,如川跟着爹精耕细作,丰衣足食。

想给儿子找个回农村的媳妇,又想让女儿嫁到城里去。世林央媒人介绍许多次,竟然没有一个姑娘愿意嫁到乡下来。其实如川心上有人,他喜欢在城里摆摊卖菜的佳佳。表白之后,佳佳说只要如川进了城,两人可以交往,种庄稼没出息。

世林很生气,却无可奈何。

如川进城学了电器修理。

后来,媒人传来话,除了嫁妆外,佳佳爹妈要十万元彩礼,以后还要在城里买套房子。

关于彩礼的行情,世林是清楚的,差不多就这么个数。辛苦半辈子,攒了五六万块钱,找亲戚们能借一些,但差额仍大。

唉声叹气好多天,世林下了决心。如秀的喜事,就和如川一起办了吧,让志宏父母到家里来一趟,也该商量一下如秀的彩礼了。

几经周折之后,世林家双喜临门,大摆宴席。

候鸟来回

好几个晚上都睡不踏实,柳根很烦躁。

到城里两个月了,柳根掰着手指在算。算来算去,日子仿佛越过越长,缥缥缈缈没着没落。昨夜小雨,看街上熙熙攘攘,灯红酒绿,柳根却惦记着簸箕湾的收成。今年天旱,庄稼不好,洋芋只有核桃大,稀稀拉拉不得劲。大志不以为意,几亩洋芋换不来几个钱,辛苦一年比不上几单大户型的装修费,管它干啥。

大志是柳根的儿子,砸墙装柜,叮叮当当的,搞装修赚了钱。柳根想让大志留在簸箕湾,没留住。不仅大志没留住,连柳根自己怕也回不去了。

大志在城里买了房,八十多个平方米。四岁的女儿丫丫上了城里的学校,柳根老两口负责丫丫的接送和一日三餐。让柳根憋气的是,老太婆进城没几天就迷上了广场舞,每天盼着天黑,穿得花花绿绿俨然成了城里人。而他自己却像一滴水,怎么也融不进城市这锅油里。

即使再烦再憋闷,这个油锅还得跳。大志让父亲卖了簸箕湾的旧院,进城享福。村里已经有近一半的人家飞到城里,或者像候鸟一样来来回回。柳根不肯,骂大志胸无大志、没心没肺,说进城是遭罪,是忘本。骂过之后,却一阵伤感。

簸箕湾似乎还是老样子,有山有泉,鸡鸣犬吠,却掩盖不了落寞和无奈。柳根抽空回了一趟村子,瞅着那些闲置的院落,半天回不过神来,叹口气,仿佛丢了魂,找不到家了。

锦绣

簸箕湾快要闹翻天了。

很多人反对,嚷嚷着:“喜旺这是要把咱们扔进油锅,还要添几捆柴啊。什么馊主意、歪点子,在外面蹦跶几年,不知天高地厚了!”

嚷归嚷,牢骚归牢骚,喜旺却铁了心,没人挡得住。他开始逐家宣传,给乡亲们看电脑上那些花花绿绿的照片,讲他的锦绣规划。

三爷动心了,犹豫着说:“要不,咱先试两年?”

三爷是村支书,稳重有见识,也是簸箕湾的旗杆。大伙儿听到他这么说,都慢慢消停下来,像是满树的雀儿归了巢。

在喜旺拟定的协议上,各家陆续签了字,按了红手印。

新的一天开始了。阳光正好,如同喜旺的心情。其实,他在外打拼数年,才下定决心回了村。

来了好几台推土机,轰隆隆地满地转,把那些边边角角、坑坑洼洼的耕地推平。村里老老少少,五味杂陈,挤成堆在一旁看。

播种的季节到了。不同于往年种玉米、洋芋和小麦,乡亲们在川里的水浇地、坪上的旱地、坡上的梯田,交替播撒了油菜花、熏衣草的籽种。

几个月后,簸箕湾一片锦绣。金色的油菜花、紫色的熏衣草纵横数里,连绵起伏,好似花的海洋。

游人如织,每天熙熙攘攘,热闹极了。土炕、农家餐,各家迎来送往,乐开了花。

喜旺说,明年联合一下邻近的村,还可以种些向日葵、金菊,甚至郁金香、鲁冰花。

簸箕湾这下乐翻天了。

(作者单位:甘肃省临洮县国土资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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