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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中华:山为画板心为颜

2018-05-16 10:24:28    来源:    作者:王少勇 王梅 刘艳秀

刘中华在山坡上给果树打农药。

刘中华在山坡上给果树打农药。

最近,在山坡上、山沟里默默劳动了20年的刘中华上了报纸和电视,出名了。

记者试着联系他,两天都没联系上。这倒不是因为他出了名,他的老伴在电话里说:“去山沟里修路了,晚上也住那,手机没信号。”

还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种树、修路上了瘾。今年83岁的刘中华,20多年前从辽宁省葫芦岛市南票区土地管理局局长岗位退休后,回农村老家承包了两座荒山,种了50多万棵树(苗),使4000亩荒山变成了青山和果园;他还自掏腰包,为村里修了13公里山路,给乡亲们打开了希望的通道。

“悠然见南山”的心境,“甘为孺子牛”的精神

南票区是山区,80%的面积是低山丘陵。从葫芦岛市区出发,要一个多小时车程才能到南票。刘中华所在的缸窑岭镇松闫村不太好找。左拐右拐进了村子之后,汽车继续沿一条蜿蜒的羊肠小路在山间行驶,山坡上杏花盛开,穿过一片白色花海,便看见一个石碑立在路边,上书“中华山庄”四个字,这就到了刘中华的“山庄”了。

一个头发花白,背微驼,但目光炯烁、步伐矫健的老人笑着迎了上来。他指着背后一排平房,用爽朗的声音说:“进屋坐,进屋坐。”

这平房就是“中华山庄”的主要建筑,是当年种树、修路时给工人们盖的宿舍。连着的8间装修简单的屋子,每间都是大通铺,最多的时候住过50多个工人。老两口本来在南票区城里面有房子,退休后搬回松闫村住,如今村里也不住了,就在山上生活。

从土地局长到“山庄主人”,这种身份变化并不常见,其缘由还得从刘中华在任时说起。上世纪90年代,根据中央要求,各地都在进行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探索。1994年,担任南票区土地管理局局长的刘中华到省里开会,会议主要内容就是交流改革经验,推进改革工作。听了其他市(县)的经验介绍,刘中华颇有感触:南票区很多荒山,也可以这样干啊。一年之后,刘中华退休,可心里还一直牵挂着这项工作。

“退休后我就寻思,既然号召大伙儿承包荒山,我现在闲着了,为啥不先带头承包一座?大伙儿看我整好了,自然也就跟上来了。”刘中华把想法告诉老伴,得到支持,随后又得到儿女的支持,这让他十分欣慰,充满激情。经过考察,刘中华拿出两万余元承包了松闫村周边的两座荒山。当时,一个朋友问他花了多少钱,听到两万的数字后,满脸惊讶地说:“别说两万了,就是200块钱,也没人要这破玩意儿。”

可刘中华觉得这钱花得很值,从那以后他把整颗心都放在这两座山上,心境也如大山般空灵沉静。

劳动,劳动,劳动。刘中华说退休后20余年,除了偶尔写写毛笔字外,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劳动,大部分时间都在劳动。“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刘中华背起药桶去给山坡上的梨树打药,回头说道。记者快走几步,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我们两口子从年轻到现在,没睡过一天懒觉,每天5点前就起床,工作时看书、写字,现在就是干活。”刘中华笑着说,没有丝毫抱怨,反而在笑容里流露出幸福与满足。山居生活和未间断过的劳动,给刘中华最大的回馈,就是健康的身体和开朗的心情。

早些年,刘中华和老伴一样,都是教师。他们培养了一茬茬山里的孩子,深受学生爱戴。年轻时育人,年老了种树,都是功德之事。从容,坚定,乐善,使老两口令人羡慕地拥有了“悠然见南山”的生命状态。

把树苗种下去,让希望升起来

刘中华的书架上,摆满了关于树木种植与养护的书籍:《林木嫁接技术图解》《林木育苗大全》《林木病虫害防治问答》……这些年在种树上,刘中华走了不少弯路,交过不少学费,但他从未气馁。如今满山树木长成,他也成了林木专家。

把荒山承包了下来,刘中华迫不及待地要将它装扮。最开始,他去赤峰跑了几趟,买回来7万株落叶松苗。沉寂的荒山迎来了热火朝天的劳动场景。刘中华雇了50多个工人,还把村里的青壮年几乎全请来帮忙,最多的时候有100多人同时在山上种树。他的老伴负责为大家蒸馒头、做饭,这么多人一天能吃完一大袋子面。树苗种下去,看着山坡上那惹人喜爱的嫩绿,灰突突的山突然长出了希望的颜色,刘中华别提多兴奋了。他每天上山巡视一圈,看看树苗的长势,盼着它们都能扎根成活。可一天一天过去,两个月滴雨未下。刘中华只能心疼地看着嫩绿的叶子慢慢变黄,慢慢干枯。7万株树苗,只有很小一部分存活了下来。

经过第一次失败之后,刘中华又买来100斤杏核,在山上播种,同样因为干旱少雨,收效甚微。

那么再来,这一次,刘中华买来七八万株柏树和落叶松小苗,打算先育苗,再种植。小树苗在平房前的空地上堆了半亩有余,四五十人光装营养杯就装了十几天。苍天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树木的存活率总算不那么低了。

那么再来,先后两次,刘中华又在山上种了近20万株刺槐。他还在山脚下、山坡上种了杏树、梨树、桃树、樱桃树、核桃树、栗子树、榛子树……昔日的荒山终于变得满眼苍翠,花香果香四溢。

刘中华最清楚,山上这些树多么来之不易,每一棵他都像宝贝一样看待,尽心呵护。曾有人想出高价买他的山,刘中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要是图钱,我当初也不会承包两座荒山。如今树长大了,就像眼瞅着自己的孩子长大了,心里高兴,爱惜得很,给了别人万一不好好保护怎么办?还是我自己保护好这片青山吧。”刘中华深情地说。

果树结了果,刘中华一个不卖。村里的乡亲、外来的游客,谁愿意摘就摘走。曾有贩水果的人来刘中华的山上摘了十几箱杏,要留下300元钱,刘中华说啥也不要。那人说如果不收钱,杏就不要了,刘中华才勉强象征性地收下100元。还有一次外地游客来摘樱桃,刘中华发现后帮着一起摘,游客知道是他种的树后挺不好意思。刘中华说:“咱家种树不为卖果,不管是谁,只要上山来喜欢啥吃啥,拿走也可以。这东西多,咱家根本吃不了,但有一点就是别破坏树。”

死胡同变成连接线,奔小康有了快车道

当地人都说,松闫村是个死胡同,是个牛犄角。进去和出来,只有唯一的一条路。这个名副其实的贫困村,村民中有近一半(500多人)是贫困人口,脱贫攻坚任务十分艰巨。发展旅游业是松闫村老百姓脱贫致富的希望所在,可交通如此不便,游客从何而来?

2003年,68岁的刘中华在退休多年后被选为松闫村党支部书记。乡亲们盼着他能带领大家改善民生,改变松闫村贫穷落后的面貌。刘中华肩负起重托,把主要精力放在为乡亲们找水和修路上。干旱的气候使当地百姓生产和生活用水困难,刘中华想尽各种办法,四处寻找可用的水源。最终他确定了从山上引水的方案,并得到专家认可。在他的努力争取下,区里拨款实施了引水工程,使松闫村家家户户都通了自来水。

修路,更是花光了刘中华老两口的积蓄。先是松闫村到苏杖子屯的一段路,刘中华带领全村人大干两个月,开山铺路,终于将两个村落连接在了一起,为乡亲们的生活带来很多便利。

而另外一条路,刘中华一修就是十几年,反反复复,前后投入了十几万元,还让他背上了债。

这条路是连接松闫村和连山区山神庙乡的通道。山神庙乡定期有大型集市,各种食品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松闫村的乡亲们要去赶集,只能挑着担子走山间小道,耗时费力,颇为不易。更重要的是,山那边有国道、省道,还有多处知名旅游景点,如果打通了,连成片,松闫村就有了发展的希望。这个通道,就是希望的通道,刘中华发誓一定要为乡亲们打通它。“前几年,村里有人重病,就是因为没路,耽搁了,没抢救过来。只有把这条路修好了,大伙儿才能过上好日子。”刘中华说,十几年来,这条路他先后修了四次,都由于各种原因没能修通,一到汛期就被大雨冲毁,前功尽弃。

2015年,计划好的动工时间马上就到,刘中华的大儿子却不幸病故了。大家都以为工期肯定要推迟了,没想到刘中华送走儿子,第二天就忍着悲痛出现在施工现场,在那一干就是3个月。3个月,修好了3公里的水泥路,修好了“希望通道”的前半段。

2017年9月,刘中华凑了11万元,下定决心要一次把这条通道修好。11万元中,除了老两口最后的积蓄,还有女儿的2万元,孙子的1万元,妻侄儿的2万元,此外还有2万元的贷款。大型施工机械到村里来了,“中华山庄”又住满了人。刘中华每天在现场和大家一起干活,他的老伴则又担负起每天给工人做饭的任务。“凿岩8处,填沟7条”,这条6米宽、近5公里长的路,终于完成了路基改造。不久前,政府有关部门得知此事,表示会接手后续工程,尽快修好这段道路,并要将刘中华之前投入的资金补还给他。

记者离开“中华山庄”时,刘中华建议我们走走他那条“希望通道”。“虽然还没铺平,但去葫芦岛市里能节省20多公里路。”刘中华也想搭我们一段车,他又要住到那边山沟里修路去了,这条路修不好他是不会休息的。

我们一起沿着“希望通道”,感受修这条路的艰难。在一个路口,刘中华让我们停车,他到了。“路就快修好了,以后再来我这里玩啊。”他爽朗地笑着,挥手告别,转身,一步一步地走进一片杏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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