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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地质”肖振东、刘命华夫妇的故事

2018-02-28 09:08:14    来源: 中国国土资源报    作者:吴文峰 吕树建

1962年“旅行”结婚路经南京时,两人拍下了第一张合影。

1962年“旅行”结婚路经南京时,两人拍下了第一张合影。

刘命华保存了20多本家庭影集。

刘命华保存了20多本家庭影集。

1月18日下午,位于山东省济南市和平新村26号大院刘命华的家门,再次被山东省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敲开。两名女同志进来,拿出一个镶在有机玻璃中的荣誉证书,上面写着:“肖振东先生:自愿在逝后把遗体(角膜)捐献给医学事业。这种高尚的精神,将永远受到人民的赞扬。特发证留念,谨表尊敬和感谢之意!”

刘命华接过证书,看了看,将它默默抱在怀里。上面贴着的照片,是他相濡以沫56年的丈夫。刘命华坚信,丈夫那双明亮而充满爱意的眼睛,一定还在关注着自己,关注着家人,关注着他热爱的地质事业。

结缘山野,井冈小伙娶烟台大嫚

刘命华和肖振东相识在1958年秋天。当时,刚刚成立不久的山东地质局胶东一队在烟台地区大规模招工,农村500名男生,市区10名女生,19岁的刘命华名列其中。“那时,男生都去了野外分队,我们留在大队部,从事文秘、物资管理等工作,一些回队部办事的小青年,都爱有事没事地找我们‘十大姐’聊聊。”

不久,一个叫肖振东的帅小伙儿引起了刘命华的注意。一打听,肖振东老家在江西井冈山下的龙市镇,父亲是赤卫队队员,在他出生前就牺牲了。1951年底,17岁的肖振东参加工作。开始,跟着教育部门北上扫盲,后来到了北京,被分配到刚刚成立的地质部。随后,又分到华北地质局231队,到过内蒙古白云鄂博、湖北大冶等地。1956年,毛泽东主席指示:地质工作必须先行。这一年,肖振东随231队来到山东,先后在华北局沂源队、地质部山东省办事处等单位,进行铁矿普查等工作,他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山东省地质局一成立,就成了“元老级”队员。“他很老实,不爱说话,在分队钻机上当材料员,一月回大队部一次。我性格开朗活泼,典型的胶东大嫚,爱说爱唱爱蹦跶,好多人都说我太能‘疯’了,没人敢娶。”刘命华说。

后来,单位搬到泰安,进行鲁西地区区调工作,住在岱庙后面的一个大院里。肖振东在办公室当文书,刘命华负责打字。肖振东爱学习,经常灯下读书。当时,正值3年自然灾害时期,8个月粮食9个月吃。一次下班后去山里拣绿豆叶,刘命华不慎从梯田上掉了下去。肖振东得知后,把从野地里好不容易翻来的两个胡萝卜,用烧开水的铁皮壶煮熟,送给了刘命华。后来,领导牵线搭桥,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1962年秋天便领了结婚证。冬天放假“旅行”结婚,一起回井冈山。路经南京时,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妇唱夫随,一辈子共用一个枕头

1963年夏天,肖振东与刘命华爱的结晶呱呱坠地。大儿子六个半月,刘命华的母亲来泰安把孩子接走,愣是用小米面、地瓜糊糊把孩子喂大。5年后,二儿子出生。又过了4年,三儿子问世。“小三长到6岁,探亲时被我留在了井冈山,和他奶奶作伴,一待就是6年,直到上初中才接回来,可是苦了孩子。”

说起跟着父母跑野外,二儿子记得,在莒县上托儿所,是房东家的二哥抱着他走了好远的路,从窗户里递进去的。当时日子紧巴,刘命华就经常从食堂里买几个包子或打上份好菜带回去,给房东的孩子们打打牙祭。房东的大儿子在外当兵,所有来往的信件,都是刘命华帮着读、写。40年后,肖振东夫妇回去给年逾九旬的房东过生日。“1970年因工作之地在莒县,单位安排在钱家屯老乡家住了一年多,彼此关系亲如家人。这次大哥和振东刚一见面就抱头流泪,孩子们个个非常热情……8个兄妹,最大的62岁,最小的40岁”,这段话被刘命华写在与房东一家合照的“全家福”后面。

1981年,刘命华与肖振东离开高密来到济南,从省地质局第四地质队调到局机关。起因是在供应科当财产会计的她,创立了“资金到库管理法”。即在由她管理的仓库里,每件物品都标上价格。当时,全国农村正在开展“联产计酬责任制”,人们来领原材料,也开始考虑成本问题。此法被前来调研的局领导看好,将刘命华调到局经济研究室,后又调到计财处工作。

1987年,局里发展“第三产业”,刘命华奉命创办了地矿涂料厂,用矿物原料代替传统的“大白粉”,隔水防水还不掉色,最红火的时候,全省有32家分厂,她任总经理。1992年,根据地矿实业公司安排,她与几位同事去俄罗斯从事学术交流活动。从满洲里到莫斯科,坐了整整13天火车。后来,又注册成立了“鲁莫公司”,开展贸易。临行前,她曾送小儿子去广东参军。3年后小儿子复员回济南时,她还在莫斯科“练摊”,连大儿子的婚礼都没能参加。

“我就是个闲不住的人,喜欢接受新事物,也肯吃苦!” 刚来济南那几年,由于每月比在高密少了15元野外津贴,为了补贴家用,刘命华曾去誊印社揽来刻钢板的活,一张五毛钱,最多的时候一夜刻7张。

“说来你们可别不信,我和我们家老肖一辈子共用一个枕头,多数时间,是我枕着他的胳膊入眠,直到这次重病才分床睡。”78岁的刘命华,边翻影集边讲她和老伴的恩爱,言之凿凿,情意浓浓。这一点,从墙上挂着的金婚纪念照便看得出。“结婚50多年来,总是‘我主外,他主内’。都说我们是互补型的夫妻,妇唱夫随。其实,我还会画画、剪纸、跳舞,会演话剧呢。”

共同心愿,让生命再吐芳华

2017年10月28日,农历九月九重阳节。这天,山东省红十字会的工作人员来到了刘命华家中,拿出两张《山东省遗体(角膜)捐献登记表》,填好后,请当事人签字。刘命华拿着表格,来到肖振东的病床前,“这回3个孩子都同意了,咱可就签了!”并把主要内容念了一下,已不能说话的肖振东点了点头。签好后,来人留下《遗体(角膜)捐献证书》和联系方式离开,刘命华一下子坐到旁边的小床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捐献遗体的想法,刘命华早在20年前从国外回来时就有了,并首先说动了老伴。理由有三:一是献出眼角膜,让需要的人复明;二是不用买墓地,不占珍贵的地皮;三是用于医学教学,让更多人受益。没想到,孩子们却难以接受,尤其是小儿子,说以后想你们了,连个哭的地方都没有。刘命华说,傻孩子,不是有照片吗?爸妈争取把身体练得棒棒的,多陪你们几年。

也是,这么多年,这个家保存了20多本家庭影集,数千张新老照片,最早的可上溯到上世纪50年代初,从某个方面,也反映了山东地质的发展历史。为了保重身体,刘命华刻苦自学,相继取得注册营养师、国家营养师讲师等资格证书,并经常到学校、乡村、社区等举行公益讲座。平时,经常购买报纸,把搜集到的有关饮食、保健方面的常识,剪贴或誊抄下来,自费复印,送给左邻右舍和来听讲座的听众。

2012年4月,肖振东突发脑中风,在医院住了20多天,后经刘命华的细心调养,恢复得很好。2015年又犯了一次病,但很快康复出院了。谁知到了2017年4月16日,第三次犯病的肖振东,一倒下就再也没有站起来。为了好好照顾老伴,刘命华在客厅安了两张床,大床冲着电视,肖振东躺在上面就可以看到节目;小床贴着东墙,供她和孩子们轮流值班。夜里,有一盏灯始终亮着。

除了买菜做饭、喂饭护理,刘命华还天天写《肖振东饮食记录》,从食物多少到室内温度高低,从用药量到体温,事无巨细,竟记了厚厚的三大本。最后一天记录停留在2018年1月7日。次日凌晨1点,肖振东停止了呼吸。

除了照顾老伴,干了20多年楼长的刘命华非常关心邻居,谁家有事,她总是跑前跑后。有值得表扬的,定在本楼“业主群”里发个微信,点个赞。甚至路人的事,她也过问关心。2016年的一天,刘命华偶然发现新来的道路保洁员,宿舍里有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少年,问明情况后,她便每天给这个孩子捐献6个馒头,把钱提前预交到附近的馒头店里,说好让保洁员按时去取。

刘命华说,我现在要做的事很多,想先整理一下我们的“家史”。老肖的父亲肖龙彪是革命烈士,名字镌刻在井冈山革命纪念馆里,据说还塑了蜡像,有机会我要带着孩子们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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